华北平原未来会热到住不了人？“35℃湿球温度”背后，真相没那么简单

2018年，一项发表于《自然·通讯》的研究引起关注：在持续高排放的情景下，气候变化叠加农业灌溉的影响，可能让华北平原面临更加严峻的极端湿热风险。

一些媒体将这一研究概括为“华北平原未来可能不宜居”，甚至把“35℃湿球温度”和“人体六小时内无法生存”联系在一起。

这样的说法究竟有多少科学依据？华北平原真的会热到无法生活吗？

要回答这个问题，需要先弄清楚一个关键概念：湿球温度。

一、同样是35℃，湿球温度为何更值得警惕？

普通气温，也就是气象预报中常说的气温，反映的是空气的实际温度。

湿球温度则综合反映了空气温度和湿度对蒸发散热的影响。简单来说，它可以帮助我们判断，在一定环境下，人体通过汗液蒸发来降温会有多困难。

天气炎热时，人体会通过出汗散热。汗液蒸发需要吸收热量，因此能够帮助身体维持正常体温。

但当空气温度很高、湿度也很大时，汗液蒸发会受到限制。即使汗水不断流出，身体也未必能有效降温，热量便可能在体内持续积累，严重时引发热射病，甚至危及生命。

湿球温度达到35℃，曾被广泛用作讨论人体极端湿热耐受能力的理论临界值。不过，这并不意味着所有人在达到这一数值后都会以相同速度出现危险，更不能简单理解为“到了35℃，六小时后必然死亡”。

后续人体实验研究发现，年轻健康成年人在某些湿热环境下，身体已经可能在低于35℃湿球温度时出现无法有效散热的情况。年龄、身体状况、活动强度、日照和环境条件，都会影响人体耐受能力。

所以，真正需要警惕的并不是一个孤立的数字，而是高温、高湿和持续暴露共同造成的热应激风险。

二、2018年的研究，究竟预测了什么？

2018年7月31日，研究人员康树哲（Suchul Kang）和埃尔塔希尔（Elfatih A. B. Eltahir）在《自然·通讯》发表论文，研究气候变化与农业灌溉对华北平原极端湿热的共同影响。

为什么研究人员会关注华北平原？

这里人口密集、农业发达，夏季本来就容易出现高温天气。同时，小麦、玉米等农作物种植需要大量水资源，灌溉也可能改变地表温度和空气湿度。

灌溉能够让地表降温，却也会增加水分蒸发，使近地面空气更加湿润。当气候变暖与这种湿度变化叠加时，人体感受到的湿热压力可能进一步上升。

研究团队利用高分辨率区域气候模型，对未来气候条件进行模拟。结果显示，在高温室气体排放情景下，气候变化可能与灌溉共同加剧华北平原的极端湿热风险。

需要注意的是，**这是一项基于特定排放情景和模型假设的未来风险研究，并不是对华北平原未来气候的确定性预言。**

模型能够帮助研究人员探索不同因素可能带来的影响，却无法提前准确写下几十年后每一天的天气，更不能仅凭一项研究就断定一个地区未来将无法居住。

三、灌溉为何会让高温问题变得复杂？

很多人可能会疑惑：农田灌溉明明能够降低地表温度，为什么还可能增加热浪风险？

原因在于，气温和湿度会共同影响人体散热。

水分从土壤和农作物表面蒸发时，会消耗热量，使地表温度下降；与此同时，水蒸气进入空气，也会改变近地面的湿度状况。

在某些气象条件下，降温与增湿可能同时发生。对于农作物而言，灌溉有重要作用；但对于人体热应激风险来说，气温下降并不一定意味着整体环境变得更安全。

这也说明，评价极端高温不能只盯着天气预报中的最高气温。空气湿度、持续时间、夜间是否降温、人体是否处于阳光直射下，以及能否获得空调等避暑条件，都需要纳入考虑。

不过，灌溉的实际影响会因地区、季节、土壤、植被和天气条件而异，不能把它简单视为华北高温风险的唯一原因。

四、35℃湿球温度，是不是人体无法承受的绝对红线？

35℃湿球温度之所以广为人知，是因为它曾被作为人体在极端湿热环境下散热能力的理论上限。但后续研究进一步指出，人体的耐热极限并不是一个适用于所有人、所有环境的固定数字。

例如，2021年发表的一项人体实验研究发现，年轻健康受试者在实验环境中出现无法有效散热的临界点时，湿球温度均未达到35℃。研究人员据此指出，不能把35℃直接当作普遍适用的人体耐热标准。

此外，炎热干燥的环境同样可能带来严重危险。即使空气湿度较低，极高的气温、强烈的太阳辐射和持续体力活动，也可能使人体吸收的热量超过散热能力。

因此，不能因为某地湿球温度没有达到35℃，就认定那里没有严重的高温风险；也不能因为模型预测未来可能接近某个阈值，就直接判定整个地区将不再适合居住。

对于华北平原而言，真正值得关注的是极端热浪出现的频率、强度和持续时间，以及高温对老人、儿童、户外劳动者等群体的影响。

五、未来会怎样，关键仍在减缓与适应

气候模型的价值，不是宣布某个地区的命运，而是提前识别风险，为社会应对极端天气争取时间。

减少温室气体排放，是控制长期全球变暖的重要措施；与此同时，完善高温预警、改善城市通风和遮阴条件、加强劳动防护、建设避暑场所，也能帮助降低高温对人体健康的影响。

中国已经提出相应的气候行动目标。2025年公布的新一轮国家自主贡献目标提出，到2035年，全经济范围温室气体净排放量比峰值下降7%至10%，力争做得更好；森林蓄积量达到240亿立方米以上，并进一步提高非化石能源消费比重。<Cite refs={["turn855000search1","turn855000search9"]} />

这些目标能否实现，取决于后续持续落实。植树造林、发展清洁能源和改善城市环境都具有积极意义，但它们的作用机制和效果并不相同，不能简单认为种树就能抵消所有排放，也不能据此断言华北未来一定不会出现极端湿热。

与此同时，即使全球排放逐步下降，气候系统仍有惯性，未来一段时间的高温风险也不会立即消失。提前做好适应准备，与减少排放同样重要。

不要被一个数字吓住，也不要忽视真正的风险

回到最初的问题：华北平原未来会不会因为湿球温度达到35℃而变得不宜居？

现有这项研究并不能证明这样的结局必然发生。它揭示的是一种值得重视的风险：如果全球持续变暖，再叠加当地的湿度变化，华北平原可能面临更严峻的极端湿热考验。

科学研究不是判决书，模型预测也不是已经发生的事实。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可以掉以轻心。

高温风险正在成为气候变化背景下的重要公共健康问题。比起争论一个数字是否会成为“生死线”，更重要的是理解高温与湿度如何共同影响人体，关注预警信息，做好防暑降温，并推动长期减排和气候适应措施落地。

华北平原能否继续成为适宜人类生活和农业生产的地方，不由某一个数字单独决定。科学研究真正希望提醒我们的，是风险需要提前识别，行动越早，未来应对极端天气的空间就越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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